第三人
1
離開教室之後,拉蒂並沒有去找化學老師,而是直接奔向了圖書館。
這次期中考試化學雖然考的不算好,但終歸還是及格了。有什麼不懂的地方,回頭問35就是了,反正是自己的哥哥。憑着這一層關係,拉蒂就得到了不少優待。
然而,儘管如此,拉蒂還是不由自主的努力着,渴望在一個獨屬於自己的領域裡斬頭露角。35優秀的學習能力和考試成績令她折服,而他身上的優秀品質也駕馭着拉蒂的自尊心,使她爆發出不服輸的精神。如果自己的價值只能由她平平無奇的期中成績來體現的話,在未來的某一天,拉蒂說不定會因為無法和自己的哥哥對等而默默羞愧的。
幸運的是,這樣的一個領域,拉蒂已經找到了。徜徉在文學的世界裡,拉蒂頓感自己如魚得水。單個的詞語是單調無力的,但是這些詞語排列組合後卻可以產生富於變化、層次細膩的文字,這讓拉蒂深深折服於文字的魅力。而當她在圖書館中貪婪地汲取着文人們的思想時,她感覺自己進入了一個完全不同的世界——這裡,沒有爭吵,只有思辨;沒有小人,只有君子。
拉蒂渴望將自己的發現和更多的人共享,但是除了35和斯韋爾奇之外,似乎再無其他人贊同她的看法然而,就連35這樣承認文字魅力的角色都很難達到她的境界。
「你說你看到了這些大鬍子作者和你說話?」35驚奇的說道,「這些文字是非常有見地……但是拉蒂,很抱歉,剛剛看這些文字的時候,我腦海里並沒有具象化出什麼東西。」
因為塔特洛伊經常來放牛班找35問題目,她便也算是認識了塔特洛伊,期中考試後也從35那裡得知塔特洛伊精研戲劇的打算。
「那小子還挺有戲劇天賦的。」35沉思了一會,笑了笑,「要是不斷努力的話,說不定以後會變成什麼大人物呢。」
自己的哥哥會變成什麼大人物,她不清楚,但她知道,憑藉35優秀的頭腦,35一定不會平庸到哪裡去。
那麼自己呢?對比塔特洛伊,拉蒂覺得自己或多或少的也有點文學天賦,要是再不斷努力的話……
說不定自己以後就有和自己的哥哥平起平坐的資本了。
至於為什麼會有想和自己的哥哥「平起平坐」的這種想法,拉蒂覺得這和35有着直接的關係。和一般意義上的好學生不一樣,儘管學習上非常優秀,拉蒂依然本能地感覺到35身上有那麼一絲放蕩不羈的意味。不受世俗條例的管束,敢於發表獨特的見解,這樣的35,讓拉蒂從陳舊的書本中抬起頭,開始明白世上原來不止一種活法;這樣的活法,令拉蒂決心從古老的規矩中跳脫出,開始追尋自己所思所愛所想。
她只是,不想被這樣優秀的人看不起,僅此而已。
伴隨着這樣的覺悟,拉蒂再一次進入了圖書館,在這一隅開啟了自己的又一次受洗之禮。
也不知道在這文字的魔術中流連了多久呢,等到拉蒂再度從書中抬起頭來,夕陽的金色餘暉已經投過圖書館的玻璃窗,在室內鍍上了一層金邊,為這神聖的文學氛圍再添莊嚴。
看見這聖潔的奇景,拉蒂有些恍惚,隨即收拾好書包,辦理了借閱手續,飛快的走出了圖書館。外邊,承載着她一天中最喜歡的時刻。
在這一刻,大自然會將各種金色毫無保留的潑灑在世間:偏紫的金色、偏藍的金色、偏粉的金色、偏紅的金色……這些富於層次的色彩令拉蒂深深迷戀,以至於她睜大雙眼,眼神貪婪的吸收記錄;以至於她在黃昏的光輝中呆呆站立長達一個小時,卻對時間的流逝毫無概念。
她不明白,為什麼會有人對這些自然的饋贈無動於衷。
最後一抹餘暉在地平線那邊消逝,終於,帶回了拉蒂的魂魄。
夜色下,一粒藍色的影子格外清晰。
2
這天下午,線性代數課程結束後,見距離吃飯還有幾個小時,拉蒂便再次動身前往圖書館。
其實地點的選取並不重要,因為書籍已經借閱了,在哪裡讀都是沒問題的,但是自己的班級過於吵鬧,別人的班級她不好意思借用,而其他的場地也會分散閱讀的注意力,思來想去,拉蒂還是選擇了圖書館這一地點作為自己閱讀的場所。
文學性圖書分類區(9區)在二樓,而要上樓,拉蒂需要穿過藝術圖書分類區(7區)和社會科學圖書分類區(3區)並且到達樓梯口。正當她驚嘆着圖書館驚人的圖書儲藏量時,一抹不協調的色彩被她眼角的餘光捕捉到了。
那是塔特洛伊,他外表的土黃色在白色系的圖書館中可以說是一個異類——雖說她也承認學校里的機器人色彩各異,但是當下在藝術圖書分類區並沒有什麼學生逗留,或許是在學校里文科不怎麼受重視吧?
想到自己和塔特洛伊都有着各自需要奮鬥的目標,她不免對塔特洛伊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之感。
打個招呼吧?反正彼此也不是直接的競爭對手,表露出友好也不是什麼壞事;更何況,她也有點渴望能有誰可以在尋夢途中,和自己互相扶持。
「嘿,塔特洛伊,你也在這裡啊?」
畢竟是圖書館,不能大聲喧譁,所以拉蒂便輕步走到塔特洛伊身旁,簡短的打了個招呼。聽見有誰喊自己的名字,塔特洛伊略微驚奇的轉過頭來,尋找聲音的來源;發現對方的身份後,他鬆了一口氣,面帶驚喜的對着拉蒂笑了笑。
「對啊,來這裡自習戲劇相關的知識,老師不教,所以只能這樣了,怎麼,你也來看書?」
「嗯,和你一樣,我也有自己的目標呢!」拉蒂自信的拍了拍胸脯,微笑着說道,「妾可不是什麼胸無大志的女子!」
說罷,她便在塔特洛伊身邊找了個位置,掏出之前借閱的書籍閱讀了起來。見到拉蒂這幅專注的模樣,塔特洛伊也不再說什麼,笑着繼續攻克自己書上的戲劇理論。一時間,兩貓都沉浸在了自己的精神世界裡,時不時停下來做些筆記,或是念念有詞的背誦些什麼。
「啊,還有十幾分鐘就下課了,我們去吃飯吧。」不知過了多久,塔特洛伊看了看圖書館裡的時鐘,收拾起書包來,「人一多就搶不到飯了。」
「好吧,正好我有點餓了。」拉蒂依然在自己的筆記本上寫着什麼,「還剩最後一行字,等我!」
幾分鐘後,兩隻便走出了圖書館,在前往食堂的路上聊起了騷。
「誒,你今天下午怎麼沒課?」拉蒂發覺了什麼,突然問道。為了保證課時的平均分布,機器人們的每一天上下午都各有一節課,不多也不少,其餘時間都自由活動。現在想起來,塔特洛伊未免到圖書館到的過早了些,「你們不會是體育課吧?」
「噓,小聲點……」塔特洛伊的語調明顯慫了下去,示意她謹慎行事,「是無機化學課啦,我聽不進去,給翹了。」
「這樣嗎……」拉蒂啞然失笑。
距離食堂還有兩百米的樣子,拉蒂看見了兩個熟悉的身影,那是自己的哥哥和斯韋爾奇,看起來是剛剛在食堂飽食了一頓。塔特洛伊由於還在和她興奮的說着話,並沒有察覺到和自己關係微妙的某人正要和自己迎面相撞。
兩邊的距離又縮短了一些,拉蒂能感覺得到自己的哥哥注意到了自己,也明顯發覺塔特洛伊不由自主的往後縮了縮身子,但是已經來不及了。或許是誤會了什麼,35帶着不滿的眼神快步走了過來。
「哥,介紹一下,這是我新認識的朋友。」拉蒂冷冷地解釋了起來,「我們剛剛在圖書館一起看書,聊的可開心了。」
或許是覺察到了妹妹的不悅吧,35一改之前一臉的嚴肅,壞笑着看向塔特洛伊。
「好小子,居然找上了我妹妹,眼神不錯。」35爽朗的笑了笑,拍打着塔特洛伊的肩部,後者似乎過於緊張了,發出了槓鈴一樣的笑聲。
「我說,我親愛的洛伊……」35意味深長的看着塔特洛伊,「我把你從期中浩劫救了出來,你總得給我點好處呀。」
「……悉聽尊便。但是我能為你做什麼呢?」
「拉蒂,我要向你道歉,」35這時轉過身,誠摯地對着拉蒂說道,「這段時間我實在抽不開身,沒辦法多陪陪你,作為你的哥哥,我很抱歉。所以,只能勞煩塔特洛伊來陪伴你了。你能理解哥哥嗎?」
……
拉蒂還能說什麼呢?
「沒想到你還有天使的一面啊。」塔特洛伊感嘆道,「沒問題兄弟,你妹妹就交給我了,我不會讓拉蒂感到寂寞的。」
「誒呀,真是肉麻死了。」拉蒂轉過身去,拉着塔特洛伊向着食堂進發,「快走吧,我要餓暈了。」
「行啊大小姐,你要吃什麼?」
「嘿嘿,什麼都行啊,要不你請我啊?」
「……」
3
期末考試前一天晚上六點半,拉蒂在教二B出口如約等到了塔特洛伊。
「啊,沒想到你到的挺早的。」塔特洛伊小跑着趕了過來,「約好了六點半的呀。」
「哦,明天的期末考試我還是有點緊張,就想着來得早一點就可以多學一會……」拉蒂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,「說起來,我哥要我和你說個事情。」
「啊?什麼事?」不知為何,塔特洛伊的興奮度明顯降了下來,「他是不滿意我這段時間對你的照顧嗎?」
「沒有的事情……後天期末考完之後我哥想請你一起吃頓飯,徵求你的意見。」拉蒂扶了扶額,「我哥其實很善良的,他也就欺負了你一次,你沒必要那麼怕他吧?」
「我也不想啊,可是我光是看到那傢伙就感覺氣勢上被比了下去,更別說當面說話了,我要是能有他一半的自信就好了。」塔特洛伊苦笑道,「說起來,後天就咱倆去吃嗎?」
「我們四個都被邀請了哦,斯韋爾奇也會去的。」拉蒂看起來似乎有些期待,「再次見面就是下學期了,乘着最後的機會聊聊天不也挺好的嗎?」
「這樣啊,那傢伙還挺用心的。」塔特洛伊點了點頭,「進去自習吧,不然明天的考試就有的愁了。」
兩分鐘後,兩隻就在教二的一個自習室里找到了對面的位置,面對面坐了下來,開始各自複習第二天要考的內容。
「誒,說起來,暑假你會去哪個地方和社會接觸啊?」拉蒂突然停筆,抬頭悄聲問道。機器人在寒暑假期間必須進入社會提前適應,這條規則雖然沒有白紙黑字的寫出來,但是大家都心知肚明,因此也會提前做好準備,和各個機構聯繫等。
「報了個培訓班,學點感興趣的東西,順便和同好交流交流。」塔特洛伊埋首於書本,仍然專心地做着題,「你呢?」
「我還在發愁呢,我哥就說我被要了。」拉蒂抬起了雙手,作吃驚狀,「太神奇了。」
「啥?」聽到如此突然的事情,塔特洛伊迷惑的抬起了頭。
「是這樣的,之前我哥不是在一所軍事院校學了擒拿格鬥嗎?昨天那所學校的聯絡員撥打了我哥的手機,問他暑假要不要到那邊去歷練歷練,我哥想了想,覺得這麼大的便宜不撿白不撿,就答應了。」拉蒂回想道,「然後他說他有個條件,就是和斯韋爾奇一起去,那邊居然很爽快地同意了,還問我要不要去,我就答應了,就這樣咯。」
「就這樣了?」塔特洛伊看起來相當驚訝,看起來好像35剛剛說要去揍他一頓一樣。
「就這樣了。當時我倆還在感嘆為啥我哥運氣這麼好,他居然直接回了一句『全靠幸運女神的眷顧』,真是湊表臉。」拉蒂吐槽道,卻不忘補刀,「不過他們看上去沒給你預留一個位置,真是太可惜了,嘖嘖嘖嘖嘖。」
「我的媽呀……這小子,嘖嘖。」塔特洛伊思索着,「說起來,你相信有『幸運女神』這種東西嗎?」
「那個湊表臉的隨口一說的東西而已,沒事還不如多看看經典書籍。」拉蒂說道,「話說回來我也覺得我哥蠻幸運的,不過應該持續不了多久吧?」
「對,幸福的人生是努力奮鬥出來的,哪能全靠幸運女神這種東西。」塔特洛伊端出一大碗雞湯,總結道,「抓緊複習吧,別扯這些有的沒得了。」
「對,趕緊複習,我數學分析那幾個麥克勞林公式還沒背熟呢。」說罷,拉蒂便埋首抄寫起公式來。
幾小時後,迫於教學樓即將鎖門,兩人才戀戀不捨的收拾書包走出了教二。
「明天的無機化學別不及格啊,出題老師放過我吧!」塔特洛伊擔憂地說道,「我把書上的例題全部做了一遍,應該會有效果的吧?」
「你對我哥的輔導還沒信心嗎?至少期中之前的內容能拿到分吧?」拉蒂也同樣有些煩擾,卻還是給對方打氣,「數學分析的公式我都記熟了,明天的考試一定沒問題的!」
「那我們就回寢室樓吧,誒,你去哪裡?」看見拉蒂向着完全不同於寢室樓的方向走去,塔特洛伊奇怪的問道。
「圖書館,我還有幾本書沒還。」說着,拉蒂的身影便融入了濃稠的夜色之中。
「誒,咱們一起去唄。」塔特洛伊慌張的跑過去,「那個,我……我也有幾本書沒還。」
黑得如同天鵝絨的天空之上,鑽石般的星星放肆的閃爍着光芒。
提示:升級
新技能:惺惺相惜——你有了自己的追求,你開始尋找自己的價值;你找到了自己的盟友,你們之間的好感度上升20%
附加技能:妙筆生花(一級)——你的文筆開始有了自己的風格;與特定角色可出現特殊的對話選項